12.31.2008

輸了音樂 贏盡掌聲又如何



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日 星期二 晚上八時正
Davies Symphony Hall, San Francisco

舒伯特 A大調鋼琴奏鳴曲,D.959
巴托克 鋼琴奏鳴曲
德布西 七首前奏曲
蕭邦  降A大調波蘭舞曲,Op.53

加奏  《彩雲追月》

郎朗/鋼琴

三藩市交響樂團度身訂造一星期五場三種曲目,讓大明星郎朗盡展求其彈琴之所長,一場獨奏會、三場鋼協(蕭邦第一號)、一場與樂團音樂家共演的室樂會(舒伯特第一號和柴可夫斯基三重奏),場場爆滿。老師說,獨奏會比最難的協奏曲還要難應付,因為一個人在台上無遮無掩,赤裸裸地在觀眾面前演奏,甚麼斤兩全部都要「露底」。我為摸底而選獨奏會,大明星果然就露了底。

上圖的型男姿勢,原以為只出現於相片,但當看見郎朗彈奏蕭邦時每兩句就來一個這樣的姿勢,確實型得過了頭。合上眼專心聽音樂嗎,他的蕭邦、巴托克和《彩雲追月》都快得不可思議,鋤琴也鋤得勁道十足,不懂的可能以為諸位大作曲家都是瘋人院跑出來的,專門製造大量噪音。那當然不是事實,因為演奏的郎朗才是瘋人。這樣喋喋不休地快速說話,別人聽得一點不明白你在說甚麼,當然把你當是瘋子。不過好像因為視覺效果的關係,觀眾都把他當成神人,神人與瘋子一時間還很容易認錯的。

幸而郎朗沒有把纖細的舒伯特奏鳴曲彈快三倍,只是粗枝大葉搔不著癢處。這首舒伯特奏鳴曲沒有炫技之處,選此曲是要告訴別人他很成熟嗎?越要證明自己成熟只會越顯得不成熟。郎朗的舒伯特像小孩子模仿大人講說話,聲韻俱在,只是還會讓人覺得是在模仿,不是真有自己的說話和想法要講。他真正懂得舒伯特孤獨的感覺嗎?

德布西的前奏曲都是一幅幅的畫,應頗適合郎朗的風格,最後一首顯現了全晚難得一現的仔細佈局,有種突然連起上線的感覺。可惜其他六首又像是塗鴉,這裡一筆,那裡一畫,好像很有大師風範,實則不知所云。

這場獨奏會最令我不爽的,是郎朗明明可以纖細、用心,聽最後一首德布西前奏曲便知,為什麼要讓天皇巨星的氣焰,犧牲了多首偉大樂章的感動?說了這麼多,大師大可跟我說:「贏盡掌聲,輸了音樂又如何?」那我只好回一句,輸了音樂,贏盡掌聲又如何?

5 則留言:

steinway-d 提到...

我曾提醒自己,凡事要耳聽為憑,盡量不要受樂評影響、隨輿論搖擺;

所以2年多前,2006年的10月,我試著丟開對郎朗所有可能的成見,到國家音樂廳聽了一場他的獨奏會;結果,卻是相當very disappointed的。

前半場莫札特的K.330和蕭邦的第三號奏鳴曲,只讓我感覺到高超的手指運動,卻感覺不到言之有物的內容與精神;下半場舒曼的兒時情景,則十分像您所描述的『像小孩子模仿大人講說話,聲韻俱在,只是還會讓人覺得是在模仿』;即便在擺在壓軸,經他改編過的Liszt第二號匈牙利狂想曲之後,我仍無法像附近鄰座熱的瘋狂的聽眾一樣,打從心底給予喝采與掌聲。

我當時決定,『暫時』不再買他的唱片與音樂會;上個月,仍是破了戒買了他的新錄音,蕭邦兩首鋼琴協奏曲,卻還是另一次失望;靈光乍現的美麗片段不是沒有,但卻沒有刻骨銘心的內在感動,而在曲目外在的架構亦模糊的形象下,久聽後反覺得矯揉而空洞。

郎朗還是一樣紅,甚至越來越紅;他所代表的,難道將會是未來一種即將興起而成型的,表演藝術的新價值觀?

『輸了音樂,贏盡掌聲又如何?』這標題實在讚!

笑聽 提到...

謝謝 steinway-d 詳盡的留言。

你說得很對。我去買票的原因,是要用自己的耳朵去聽,那麼朋友問起郎朗如何的時候,我可以有自己的經歷去分享。音樂會前,心底裡我真的希望他會有所進步,或是表現出比以前多一點的成熟,我就可以對人說:他還年輕,他日定有所為。只是,聽過這樣程度的獨奏會,感覺他反而退步了。

郎朗的問題是曲目太雜太亂太多,首首都練習不足,協奏曲還好些,因為有指揮大師 Eschenbach 、Mehta 指點。獨奏曲便亂來,那首巴托克他要視譜彈奏,足證他確實練習不足和不深。

郎朗彈得好不好其實與我何干?假使他日巨星殞落,難道我就幸災樂禍?我只是想找個理由去反擊「郎朗紅因為他是華人」,想見到他好好地彈琴,但偏偏就是找不到。

林忌 提到...

講得好!

林忌 提到...

講得好!

笑聽 提到...

謝謝林兄!